第(3/3)页 她在发抖。 不是因为冷。 是因为她说出了"她"这个字。 那个字像一条蛇,从她嘴里溜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 云集被抬回房中躺了大半天,到了傍晚才悠悠转醒。 周太医守在床边,把了脉,又灌了两碗汤药。药是苦的,苦到云集的五官皱成一团,可那股苦味比起他心里翻搅的东西来说,算什么呢。 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:"云月呢?" 管家在旁边侍候着,听见这话,脸上的表情很为难。 "二姑娘……在自己屋里。关着门,不让人进。送了饭也没吃。" 云集闭上了眼睛。 那只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慢慢地握紧了,又松开。握紧,松开。反反复复地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,又始终抓不住。 "老爷,要不要……"管家试探着问。 "去把陆氏带过来。" 管家愣了一下:"老爷,您身子还——" "带过来。" 云集的声音没什么力气,可那股子执拗是硬的。管家不敢再劝,快步出去了。 小半个时辰后,陆氏被带到了卧房门外。 她没有进门。两个婆子架着她站在门槛外面,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根煮过了的面条,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。 "进来。"里面传来云集的声音。 陆氏被架进去了。 云集靠在床头,垫着两个枕头。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宣纸,可那双眼睛是亮的——不是精神的亮,是烧到了尽头的灯芯那种亮。短暂的、虚假的、随时都会灭掉的亮。 他看着陆氏。 陆氏跪在床前的地面上。她的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,"咚"的一声,自己没觉得疼。 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尺的距离对视。 一个在床上,一个在地上。 "我问你。"云集开口。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的井底打捞上来的。"安怀比。" 两个字。 陆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 "那一年——你嫁进来之前。"云集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,像是在用全身仅剩的力气把每一个字从胸腔里搬出来。"你就已经跟他——" "老爷!"陆氏猛地抬头。她的脸上全是泪,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,糊了满脸。"我是被逼的!我是被逼的!安怀比他——他威胁我——他说如果我不从他就毁了我全家——" "你嫁进我云家的时候,就已经怀了他的种。" 这句话像一把刀。 不是砍下来的,是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插进去的。 陆氏的哭声停住了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 "我……"她张着嘴。"我没有……云月是您的……那次验的不对……水有问题……一定是水有问题……" "陆春娘。" 云集叫了她的全名。 他上一次叫她的全名是什么时候?陆氏想不起来了。可能是成婚那天,拜堂的时候,司仪唱名。也可能更早——在她还是安怀比府上一个不起眼的丫鬟的时候,有人在巷子口叫过她这个名字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