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冬歇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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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拉达克人走后的第三天,雪就落下来了。不是试探性的小雪,是铺天盖地的、不讲道理的大雪。风从西边来,把雪粒卷起来,打在那些被烧焦的墙壁上,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废墟上撒盐。刘琦站在封地上,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黑色墙壁,白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幅悲伤的画。

    次仁家的房子必须重建。雪不等人,不能在露天过冬。刘琦带着多吉和扎西,用了五天时间,在原来房子的地基上重新搭了一个简易窝棚。窝棚不大,用石头垒墙,用树枝和干草搭顶,顶上压了一层土,土上又盖了一层羊毛毡。不漏雪了,不透风了,能住人了。次仁蹲在窝棚里面,用手摸了摸墙壁,湿的,但不会塌。两个孩子蹲在他旁边,裹着一件旧袍子,看着刘琦。他们的眼神不是感激,是那种“你还在,我们就不怕”的踏实。

    旺久家的地窖被拉达克人挖开了,粮食没了,地窖也废了。刘琦让他在屋里重新挖了一个小的,不大,够藏几袋粮食就行。旺久挖了两天,挖到半人深的时候,挖到了硬土,挖不动了。刘琦跳下去帮他挖,用天工感知探测地下有没有石头。没有石头,是沙土层,硬但能挖。他挖了一个下午,手掌又磨出了血泡,但地窖挖好了,一人深,能藏五六袋青稞。旺久蹲在地窖边上,看着那个新挖出来的、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洞,说了一句:“明年,这里会装满粮食。”刘琦没有接话。他把铁锹插在土堆上,爬出地窖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多吉回到铁匠铺,又打出了三把刀。

    打完之后,他把所有的刀一字排开,插在铺子门口的雪地里。刀刃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着青白色的寒光,像一排从地底长出来的铁牙。他蹲在那些刀前面,一根一根地数,不是怕少了,是在确认——确认够不够。连同之前打的,一共十三把。刘琦的十个人,每人一把,他留了一把防身,还有两把备用。够了,但不够好。拉达克的人有皮甲,他的刀能砍透皮甲,但如果敌人穿了铁甲,他的刀就可能崩口。他还需要打更好的刀,用更好的钢,淬火的技术还需要改良。但拉达克的人不会等他改良技术,他们明年还会来。他必须在他们来之前,把刀打好。

    扎西——佃农扎西——每天去封地上巡逻。他穿着达娃给他做的那双牛皮靴子,靴子里絮了厚厚的羊毛,踩在雪地上,脚不冷了。他握着刀,从第一防区走到第五防区,又从第五防区走回第一防区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怕滑倒。滑倒了刀会脱手,脱手了就来不及捡起来。这是他跟刘琦学的——打仗的时候,不能摔跤。摔了,就死了。

    刘琦没有去封地。他在石室里画图纸。不是防御图,不是水渠图,是一张新图——瞭望台。在封地东侧的最高处,建一个石头砌的台子,一人多高,上面可以站两个人。站在上面,能看到东边很远的地方。拉达克人从东边来,老远就能看到。看到了就有时间准备,有时间把粮食藏好,有时间把老弱妇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有时间拿起武器,站在该站的位置上。图纸画好了,他拿给多吉看。多吉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达娃在缝一件新袍子。

    不是给刘琦的,是给次仁家的五岁孩子的。孩子的旧袍子在拉达克人放火的时候烧了,他穿着次仁的旧袍子改的,下摆拖在地上,袖子卷了好几层,走路的时候像一只企鹅。达娃用旺堆家给的羊毛料子,裁了一件小的,袖子和下摆都收短了,穿着刚好合身。她缝得很慢,每一针都缝得很扎实,线拉得很紧,针脚密得像机器缝的。刘琦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缝,看着那根针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“你教次仁家的大孩缝衣服。”刘琦说,“大的八岁了,能学了。”

    “八岁太小了。针拿不稳,会扎手。”

    “扎几次就稳了。”

    达娃停下针,看着他。“你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刘琦愣了一下。他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?在北京,上小学二年级,学加减法,背乘法口诀,放学后在小区的院子里骑自行车,摔了膝盖,哭了一会儿,爬起来继续骑。但这些事情不能跟达娃说。他想了想,说了一个不会露馅的:“我八岁的时候在认字。”

    “认字好。认了字就能读书。读的书多了,就知道怎么修池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修池子不是从书里学的。”刘琦顿了一下,“是从地上学的。地教我的。”

    达娃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,继续缝袍子。缝完了最后一个针脚,她把线咬断,把袍子抖了抖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袍子很小,像一件玩具,但它是真的,能穿,能保暖。她把它叠好,放在矮床上,明天送给次仁家的孩子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冬天的日子过得很慢,慢到一天像是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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