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据点的气氛因萧煜等人的抵达而稍显缓和,但旋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住。徐知远派出的哨骑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严峻:拓跋烈新朝初立,为防外泄和追捕逃敌,对边境线实施了铁桶般的封锁。所有主要隘口、商路均增派重兵,对过往行人车马进行极其严苛的盘查,尤其是前往大靖方向的人员,几乎每一个都要被反复核对身份、搜查随身物品,稍有疑点便会立刻扣押。 他们这一行人,重伤的萧煜、特征明显的苏微雨、萧风以及柳如烟,想要通过正常渠道穿越边境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 昏暗的油灯下,几人围坐,面色凝重。 “硬闯绝无可能。”徐知远首先打破沉默,手指在简陋的边境地图上划过,“各个关口如今守得像铁桶一样,我们这些人,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。” 萧风眉头紧锁,他一路潜行回来,亲眼见过关卡处的森严:“小路和隐秘通道也被加强了巡逻,拓跋烈是铁了心要堵死所有缝隙。” 苏微雨紧紧握着萧煜微凉的手,听着他们的分析,心不断下沉。她看了一眼床上因服了药暂时昏睡、但脸色依旧苍白的萧煜,知道他经不起任何颠簸和风险了。 一直沉默的柳如烟忽然开口:“正常的路走不通,或许……可以走不正常的‘路’。” 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。 柳如烟继续平静地说道:“我在王庭多年,三教九流都有些接触。我知道有一条路,不算‘路’,是边境走私贩子偶尔会走的通道,极其难行,甚至可称得上凶险,要穿过一片被称为‘死亡沼泽’的区域和一段陡峭的裂谷。正因为其危险,官方从未设防,甚至连巡逻队都很少靠近那片不毛之地。” 徐知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死亡沼泽和鹰愁涧?我知道那里,地形复杂,沼泽暗坑遍布,裂谷深不见底,气候也变幻莫测。确实危险,但也确实是盲区。” “再危险,也比闯关卡多一线生机。”萧风沉声道,他看向柳如烟,“柳姑娘,你有把握找到路径吗?” 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亲自走过。但我认识一个老向导,他年轻时曾为了躲避仇家,跟着走私队走过两次。只是他如今年事已高,而且……需要足够的报酬才肯冒险。” “报酬不是问题。”徐知远立刻接口,“只要能带我们过去。关键是可靠吗?” “他是个只认钱的老油子,但嘴巴很严,而且比任何人都惜命。他敢接的活,至少说明在他判断里,有成功的可能。”柳如烟分析道。 “需要准备什么?”萧风问到了关键。 “防瘴气的药物、足够结实的绳索、防水保暖的衣物、高能量的干粮,最重要的是——轻装简行,任何不必要的累赘都不能带。”柳如烟列举着,“而且,马车肯定无法通行,世子爷的伤势……”她看向萧煜,没有说下去。 这意味着,萧煜大部分路途可能需要人背负。 苏微雨立刻道:“我可以帮忙照顾他,我也可以背他!”她的眼神异常坚定。 萧风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疑:“姨娘,照顾世子爷离不开你,但背负的事情,交给我和徐二哥。”他知道苏微雨虽然恢复,但体力有限,那片区域不是她能逞强的。 计划大致敲定。徐知远负责筹备物资和联系那个老向导,用重金和威慑说服他。萧风和柳如烟则开始规划具体的行进路线和应对各种险情的预案。苏微雨默默整理着仅剩的、必须携带的物品,将伤药和干净的绷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。 所有人都明白,这将是一次赌上性命的逃亡。前有关卡重兵,后有未知险境。但留在原地,等拓跋烈彻底掌控局势、搜捕网收紧之时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 搏一把,尚有一线生机。 第二天黄昏,徐知远带着一个干瘦、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头回到了据点。那老头穿着一身油腻的皮袄,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,打量了一下萧煜等人,尤其是在萧煜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咕哝道:“带着这么个病秧子……价钱得再加三成。” 徐知远面无表情地又抛过去一小袋金币。 老头掂了掂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,咧开嘴,露出焦黄的牙齿:“成交。明晚子时,沼泽边缘碰头。记住,除了必备的东西,别的都扔掉。是死是活,就看你们的造化和……我的本事了。” 夜色再次降临,据点内无人入睡。最后一次检查行装,最后一次确认计划。苏微雨坐在萧煜床边,握着他的手,低声说着什么。萧煜似乎有所感应,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。 子时,月黑风高。一行人如同幽灵般离开据点,消失在边境茫茫的黑暗与未知险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