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。 王德安摘下眼镜,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鼻梁。 那双习惯了审视文字优劣的眼睛,此刻却因为长时间的凝视而布满了血丝。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只是怔怔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旁白。 那种粗粝的感觉穿透了屏幕,带着令人心悸的苦涩。 “变了……”王德安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 如果说《摆渡人》是见深站在云端,用悲悯的神性俯瞰众生,用空灵的笔触描绘灵魂的救赎。 那么这本《平凡的世界》,就是这位神明脱下了华丽的长袍, 赤着脚跳进了满是牛粪和黄土的泥坑里。 他不再是那个在维也纳喝着咖啡、谈论存在主义的贵族, 而变成了一个满身汗臭、背着石头在烈日下喘息的苦力。 这种转变太剧烈了,剧烈到让王德安捏着鼠标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 现在的文坛流行什么? 流行伤痕文学的无病呻吟,流行都市男女的矫情试探, 或者干脆就是网文那种简单粗暴的感官刺激。 大家都忙着给文字喷香水,忙着把故事包装得光鲜亮丽,生怕露出一丁点生活的穷酸气。 可见深倒好,他不仅不喷香水,反而捧起一把带着腥味的黄土, 粗暴又诚实地塞进了读者的怀里,逼着你去看里面的草根和血汗。 “何等的勇气啊。” 王德安重新架好眼镜,鼻托处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他顾不上擦,只是把办公室的冷气调低了两度。 食指继续机械地滑动着滚轮。 他跟着那个叫孙少平的少年,走出了那个让他自卑的饭场,走进了那个更加广阔也更加残酷的世界。 他看到了那个在建筑工地上,为了每天一块五毛钱,把脊背磨得血肉模糊的背影。 那不是为了卖惨,那是为了活着。 那种对劳动的尊重,对苦难的平视, 让王德安这个在名利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人,感到一种久违的羞愧。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一个编制名额,不得不向领导低头哈腰的日子。 和孙少平比起来,那种所谓的“忍辱负重”,显得多么苍白可笑。 孙少平没有跪下。 哪怕是在最烂包的光景里,哪怕是穿着破烂的红背心, 在那漆黑的窑洞深处,那个少年的腰杆始终挺得像标枪一样直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惨白的灯光变成了窗外透进来的青灰。 桌上的那杯龙井茶彻底凉透了,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1975年的风雨中,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双水村的一员, 跟着那群人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,在苦难的夹缝里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光亮。 直到文档翻到了第一部的尾声。 经历了高中毕业、回乡务农、外出揽工的种种磨难后, 那个曾经因为吃黑馍而羞愧低头的少年,终于站在了那座高高的山坡上。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光。 屏幕上,一段足以被刻进文学史石碑的文字,静静地流淌出来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