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闻照微没有用空白命契。 他只是让人自己说,让灰契司自己验。 一笔一笔。 到了后半夜,灰契司前已经站满人。 而城主府终于坐不住了。 数十名城卫从长街尽头赶来,为首的是城主府主簿沈直。他穿着皂色官袍,手里捧着封粮令,脸色铁青。 “闻照微,私验城粮,煽动民乱,你知不知罪?” 闻照微看着他。 “我只问粮从哪里来。” 沈直冷笑:“城粮入仓,便归城主府调度。灾年放粮,战时征粮,皆由城主府定夺。你一个抄契小吏,凭什么问?” 闻照微道:“凭他们是缴粮的人。” 沈直将封粮令展开。 “城主府令在此。凡燃灯户,不得领粮。违者,按违城契论处。” 城卫上前,要掀翻木案。 赵满仓带着长灯巷的人挡在前面。 陈老七也拄杖上前。 医馆街的人站到另一侧。 人群越来越密。 城卫的刀拔出半寸。 气氛一瞬间绷紧。 沈直眼神阴冷:“让开。否则按乱民处置。” 闻照微忽然问:“沈主簿,你家吃的米从哪来?” 沈直一怔,随即怒道:“放肆!” 闻照微看着他:“你也交过税粮吗?” 沈直冷笑:“本官乃城府主簿,自有俸粮。” “俸粮从哪来?” “自然从城仓支取。” “城仓粮从哪来?” 沈直脸色沉下。 闻照微向前一步。 “你吃他们交的粮,拿他们修的仓,捧他们供出来的城主印。” “现在告诉他们,粮和他们无关?”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呼吸声。 沈直厉声道:“城府治理一城,百姓纳粮理所当然!” 闻照微道:“纳粮是为了备灾,不是为了让城主拿来逼人认债。” 沈直把封粮令举高。 “令在此!” 闻照微抬头,看向那张令。 眼前浮出契文。 【封粮令。】 【签令者:梁策。】 【债由:燃灯户扰乱天账重审,须断粮静候。】 【粮权:城主府代掌。】 代掌。 不是所有。 闻照微抓住了那两个字。 “代掌之物,可否灭主?” 沈直脸色微变。 “你说什么?” 闻照微声音扬起。 “城主府代掌城粮,不是拥有城粮。” “若代掌之人以城粮逼缴粮之人认债,是不是越权?” 沈直脸色更难看。 他显然知道答案。 闻照微继续道:“灰契司旧规第四条。” 魏三省一愣。 旧规册里有第四条? 闻照微看了他一眼。 魏三省立刻反应过来,翻开旧规册。 第四条下面原本有半页烧痕,字迹不清。 可闻照微刚才在魂灯室翻过闻慈留下的批注。 那条规矩还在。 只是被火烧得只剩一半。 魏三省看着残字,声音发哑,却一字一字念出: “凡城府代掌之物,若反害城民,城民可燃灯问管。” 沈直猛地后退一步。 “不可能!灰契司哪来的这条规矩?” 魏三省抬头:“太衡宗百年前给的。” 沈直哑住。 还是那个问题。 太衡宗和城主府从来没正眼看过灰契司规矩。 他们以为这里就是抄死人契的地方。 可闻慈当年把一条条能救命的缝,全部藏进了旧规里。 闻照微看向人群。 “谁的粮在仓里,谁就可以问。” “问什么?”有人喊。 闻照微道:“问城主府,凭什么拿我们的粮,逼我们认不是我们的债。” 沉默一瞬后,孙有禾第一个举起灯。 “北田庄孙有禾,问粮!” 刘成举灯。 “南柴巷刘成,问粮!” 陈老七举灯大笑。 “旧码头陈老七,问粮!” 一盏盏灯举起。 “问粮!” “问粮!” “问粮!” 声音从灰契司前卷向长街。 沈直脸色惨白,封粮令在他手中剧烈颤抖。 天上的总契没有动。 动的是城主府方向的粮仓契。 一座青色粮影浮现在城东上空。 那是烬契城东仓。 粮影上,梁策的城主印原本压在最上方,此刻被一盏盏命灯照着,竟开始一点点浮起。 代掌之物,被主人问管。 城主印压不住了。 城主府内,梁策猛地站起。 “怎么回事?” 赵承岳脸色阴沉地看向城西。 “闻照微在问粮。” 梁策声音发抖:“问粮也能撬城印?” 赵承岳冷冷看他:“你以为城主印是什么?若城民都认你,你是城主。若城民都问你,你就是替他们看仓的。” 梁策脸色青白。 “那怎么办?” 赵承岳眼底杀意一闪。 “让他们饿不到,就不会乱。” 梁策怔住:“你刚才不是说断粮?” “断燃灯户的粮。”赵承岳道,“给未燃灯户放粮。” 梁策立刻明白了。 他脸上浮出一点狠色,转头吩咐: “传令。” “凡未燃命灯者,每户可领米三升。” “凡灭灯者,每户可领米五升。” “凡举报灰契司私验粮者,赏米十升。” 命令很快传遍全城。 灰契司前的问粮声还没散,新的告示已经贴上街头。 未燃灯者领三升。 灭灯者领五升。 举报者十升。 人群又一次动摇。 这一次,比恐吓更狠。 因为它给了人活路。 只要不点灯,就有米。 只要灭灯,就有更多米。 只要举报别人,就能让家里多活几天。 刘成脸色发白:“他们这是要把城拆成两半。” 魏三省咬牙:“不是两半,是让每个人都盯着每个人。” 赵满仓怒道:“那我们就抢粮仓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