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篝火噼啪作响,映得人脸上一明一暗。 苏无为靠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眯着眼看天。 月亮只剩一牙,挂在西边山头,惨白惨白的,跟泡了三天水的死人脸似的。 远处那抹新安城的微光,早就灭了。 他闭上眼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家子时开门的铺子。 棺材巷,不是人的掌柜,卖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物件—— “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 阿沅的声音把他拽回来。 小姑娘蹲在火堆旁,手里捧着个粗瓷碗,药汤子还在冒热气,那股子苦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。 苏无为接过碗,一口闷了,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:“你这药,一回比一回苦。” “良药苦口嘛。” 阿沅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块干饼:“垫垫,别空着肚子喝。” 旁边程咬金的呼噜声震天响,跟打雷似的。 牛进达拿脚踹他一下,他翻个身,嘟囔两句,又接着打。 裴惊澜守在东边,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树,横刀搁在膝盖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 左肩上的绷带渗出一点血迹,她也不管。 李昭月打坐的姿势跟白天一样,腰板笔直,呼吸平稳。 只是那枚回元丹的事,她一个字都没再提。 秦琼坐在最暗处,手里攥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 苏无为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是明日的路,崤山道的地形,哪里窄哪里宽,哪里能设伏,标得清清楚楚。 “秦将军,明日进崤山?”苏无为问。 秦琼点头:“雁翎关,最险的一段。 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,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,抬头只见一线天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隋末那几年,这条路死了不少人。 有被劫匪杀的,有被妖物吃的,还有走着走着就没了影的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 苏无为皱眉:“官府不管?” “管不过来。” 秦琼淡淡道:“天下还没有初定,朝廷能稳住几座大城就不错了。 这种山路,顾不过来。” 苏无为没再说话,靠在树上闭眼。 光幕上的数还在跳:“余寿: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三刻钟……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两刻钟……” 每一息都在掉。 他深吸一口气,强令自己睡一会儿。 明日,还有硬仗。 天还没亮,车队就动了。 雾气比昨日还大,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。 程咬金打着哈欠,被牛进达拽着马缰绳往前带:“别睡了!再睡掉沟里!” “俺老程摔不死!” 程咬金嘴硬,但眼睛还是睁开了。 车队沿着官道往西,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两边的山渐渐高起来。 一开始还是缓坡,长着些歪歪扭扭的松树,越往里走,山势越陡,石头越黑,跟刀劈斧砍过似的,棱角分明。 秦琼策马在前头,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 每过一个拐弯,他都要停下来听一听,看看四周,再继续走。 苏无为掀开车帘,探头往外看。 头顶的天越来越窄,从一丈宽缩到五六尺,最后只剩下一条缝。 阳光从那条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,泛着青灰色的光。 空气里有一股子霉烂的味道,混着水汽,吸进肺里凉飕飕的。 “这就是雁翎关?” 裴惊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 秦琼点头:“过了这段,就是崤山西麓,再走两日到陕州。” 话音未落,他忽然举起手。 整个车队瞬间停了。 程咬金握紧斧头,裴行俨拔刀在手,罗士信张弓搭箭,箭尖指向左侧山崖。 牛进达低声吆喝,让车队靠右,把马车护在内侧。 苏无为心跳加速,盯着前方。 秦琼没动,就那么举着手,侧耳倾听。 山风从峡谷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,跟鬼哭似的。 然后苏无为闻到了那股味儿。 铁锈味。 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,从前方拐弯处飘来,混着秋风,钻进鼻子里,让人胃里一阵翻腾。 裴惊澜皱眉:“血?” 秦琼点头,翻身下马:“我走前面,你们跟着,别出声。” 他拔出横刀,贴着石壁往前走。 每一步都很轻,但很稳,鞋底踩在碎石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 程咬金和裴行俨跟在后面,一左一右,把路封死。 罗士信张着弓,箭尖始终指着前方拐弯处。 苏无为从车上下来,腿有点软,但硬撑着。 李淳风扶着他,两人走在最后头。 秦无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——这是她的习惯,每逢险要地形,必先探路。 拐过弯,苏无为看见了那些尸首。 横七竖八躺在路中间,有十几具。 商旅打扮,有穿短褐的,有裹着头巾的,还有两个瞧着像伙计,年纪不大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