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但他们一定会来。 不是因为非得回来拜山门,而是因为他们心里还装着“该做的事”。给亡者磕头,向师长复命,把这些事做完,才算真正结束。 这种念头,比任何符咒都结实。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。青石台上有个浅坑,是前代掌教留下的脚印。据说那人也曾在此处站了一夜,等一个叛出师门的弟子回头。那人最终没等到,第二天清晨只捡到半截断剑插在石缝里。 他不想等那么久。 他只希望明天日出之前,能看到三个疲惫的身影爬上最后一段台阶。哪怕其中一人要被人架着,也要亲眼看着他们跨过山门。 那样的话,他就能对列祖列宗说一句:这一劫,我们扛过去了。 风停了片刻。云层裂开一条缝,漏下一点星光。他抬头看了眼北斗,发现第七颗星格外亮。 这是吉兆。 他轻声说了下半句:“道缘却无绝期。” 说完,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了一下,又像是叹了口气。没人看见,他自己也没察觉。 他只是站在那儿,像一棵老松,根扎在石头里,枝叶迎着风。衣服旧了,人也老了,可站姿一点没变。三绺长髯被晚风拂起,扫过胸前那块磨得发亮的木牌——那是弟子名册,孙孝义的名字排在最末,墨迹比别人都深。 他没去翻那本册子。他知道名字还在,也知道将来有一天会被圈掉。那是必然的事,就像春天来了草要长,人老了要死一样平常。 可只要今天这个名字还在这里,还连着一口气,他就还得站着。 他不怕累。 他怕的是没人接班。 远处传来一声鹤鸣,凄清清的,划破夜空。那是栖在后山的老鹤,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叫几嗓子,像是提醒山上的人:季节变了。 他听着,没动。 他知道季节确实变了。十年前的那个除夕,雪下得紧,一个七岁孩子躲在枯井里,听着满门被屠的哭声。今天同一片天空下,四个年轻人正相互搀扶,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家走。 同样是夜,同样是路,可方向反了。 从前是孤身投师,现在是结伴归山。 从前是逃命,现在是回家。 这就是变。 他缓缓闭上眼,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,听见远处溪水流过石滩的声音,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所有声音都很轻,但都在。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。 这感觉很陌生。这些年他吃饭只为续命,吃什么都行,多少都行。从来没哪顿饭让他觉得“不够”或者“想多吃一口”。可今晚,他居然想着厨房里那碗冷粥——要是这时候喝一碗,配上两片咸菜,应该挺舒服。 他睁开眼,自嘲地笑了笑。 老了就是老了,连心思都变得琐碎。 可这琐碎挺好。比起整天琢磨杀伐斗法,还是想碗粥实在。 他活动了下手腕,关节咯吱响了一声。五十多岁的人,站一个时辰确实有点吃力。但他不想回去。再等等吧,等那股南来的气息再近一点。 他相信他们不会迷路。 就算看不见路,也能闻着山里的松香找回来。就算累得走不动,也会有人架着走完最后一段。这不是命令,也不是规矩,是这几年一起吃过苦、拼过命的人之间才有的东西。 他不懂年轻人怎么叫它。友情?义气?兄弟情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有了这个,道统就不会断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