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皇帝没有说话。 整个朝堂上只有内侍的声音,清晰而均匀,像是在念一篇很长的祭文。 念完了。 沉默。 然后皇帝开口了,声音平得出奇,只说了一句:"安怀比,你有什么话说?" 安怀比跪下去了。 他跪得很快,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可辨。他开口,声音是哑的,说了什么容朝阳没有完全听清,只听见"冤枉"两个字。 皇帝没有再说话。 旨意是散朝之后下的。 --- 禁军到安府的时候是巳时三刻。 容朝阳没有去。他站在安府街对面的一条巷子口,隔着一道影壁,只能看见安府朱漆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的那一刻,门轴发出的那一声沉闷的响动。然后是铠甲碰撞的声音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整齐而急促,像一场突然而来的雨。 他站在那里,手揣在袖子里,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散开来。 云落站在他旁边,稍微靠后半步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巷子里有卖糖葫芦的小贩,扛着草靶子,看见这阵仗,愣了一下,悄悄挪开了步子,走远了。冬日的阳光淡薄,照在安府门前的石狮子上,把那对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落在地上。 "他在烧东西。" 是云落说的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容朝阳没有回答。他知道。他早就知道安怀比会烧。所以那些最要紧的东西,容子熙拿到的那些,都是另外备的副本。安怀比烧的,是他以为最重要的那些。可那些,早就不重要了。 里面传出来一声喊,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有人被押出来了。 容朝阳抬起眼。 是安怀比。 他被两个禁军夹着,手被反绑在背后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墨灰——那是烧纸留下的,黑的,糊在他右侧脸颊上,叫他整张脸看起来狼狈而破碎。他的官服是昨天朝会上穿的那件,还没换,领口皱了,帽子歪了,整个人像一个被人随手揉过的纸团。 他被押着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抬起头,往周围看了一眼。 容朝阳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,迎上了安怀比的眼神。 那一眼对上的时间很短。 安怀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恨,是别的什么。容朝阳辨认了一下,才认出来,那是一种类似于恍然的东西,像一个人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他一直没想通的事。 然后他被押走了。 脚步声往前走,往街道尽头走,越来越远,然后拐过街角,消失了。 --- 安夫人和安若素被关在偏院。 这是后来容朝阳听禁军的人说的。 安夫人当时坐在偏院的廊下,手里捧着一个手炉,一句话没有说。禁军进来的时候,她只是看了一眼,把手炉握得紧了一些,然后把目光移开,看向院子里那棵枯了叶子的石榴树。 安若素在哭。 哭得很响,哭得很乱,眼泪鼻涕一起流,头发散了也不管,跌跌撞撞地往外冲,被禁军拦住了,她就跪下来,抓着那个禁军的甲胄,哭着喊:"放我出去!放我出去!云姐姐救我!云姐姐——" 云落此时正站在安府门外。 她听见了。 那声音穿过院墙,穿过一道门,穿过前院和仪门,传到她耳朵里,带着哭腔,尖锐,破碎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