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云落睁开眼睛。 泪痕还在脸上,可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。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——不是伤心的亮,是烧起来了的那种亮。像寒冬腊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柴,火舌舔上来,呼的一声。 "你弟弟在城南刘掌柜那里。"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刚磨好的镜子。"明天我派人去接他。以后他的事我管。你不用再怕。" 青杏的哭声顿住了。 她猛地抬起头,满脸泪痕,鼻涕糊了一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那双红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相信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比感激更复杂。是一个溺水的人被人拽上了岸,还没缓过那口气,只剩下大口大口地喘。 "小姐……" "我不是在施恩。"云落打断她。"你做的事,该认的账,将来自有公论。可你弟弟是无辜的,不该被拿来当筹码。" 她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那个纸包。 拿在手里掂了掂。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 她把纸包揣进了袖中。 "青杏。" "在。" "我要你把这七年里,陆氏每一次给你东西、见你、传话、递粉的时间、地点、经过,全部写下来。一个字都不许漏。能记起来多少写多少。" "是。" "写完之后,画押。" 青杏磕了一个头。重重的。额头撞在砖面上,咚的一声,比方才跪下去的那一声还闷。 云落站起来。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。 没有回头。 "你恨她吗?"她问。 青杏不知道这个"她"问的是陆氏还是温楣。 沉默了一息。 "我恨我自己。" 云落推门出去了。 外面的风比屋里冷得多。腊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把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吹干了。干了之后,脸上紧绷绷的,像糊了一层薄薄的壳。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 抬头看天。 没有月亮。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上,黑沉沉的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 "阿织。"她叫了一声。 暗处闪出一道人影。是一直守在院外的贴身丫鬟。 "小姐。" "把这个收好。"云落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纸包,递过去。"跟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锁起来。钥匙只有你和我。" 阿织接过纸包,点了点头,退回了暗处。 云落独自走过长廊。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敲钟。 第(2/3)页